5月23日，汶川国殇第11天。

    犀浦校区的栀子花陆续绽放，点缀在天佑斋前的草丛里，那是初夏傍晚熟悉的味道。地震后这些天，一直在校园里奔走着，或时而被余震摇晃着，都忘记了五月正是栀子花开的季节。这个季节的校园，应该是清爽宜人的，应该像毕业歌里唱的那样，“洋溢着淡淡的青春和纯纯的爱”。然而，地震让毕业生们在离别前的这段记忆，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刻骨铭心。

    震后第11天，紧急集合少了，学生和家长的电话少了，不再为下雨时把学生安置在哪里而担心和奔走，很少再把闹钟定在凌晨去帐篷区巡逻，只是偶尔传来行李箱拉杆的声音，让留在校园里的人们多少感觉有些落寞，也多了些在余震中坚守的悲壮，相信大多数“牛牛”的心情就像老宋在个性签名里吼的那样：“哥老子怕啥子地震哦∽∽”。

    回首已然逝去的十几个日日夜夜，那些突如其来的灾难、恐慌、喧嚣和无助，仿佛和它们当初来的时候一样，又突如其来地去了，短暂而又漫长，让人恍若隔世。还有脚下时不时来的那么三两下晃动，提醒着在身体和心灵上得到重生的人们，西南大地乃至整个国家刚刚经历过的巨大洗礼。

“看你还租不租房子……看你还租不租房子”

    从地图上看，汶川、北川和成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。成都和北川分别到震中汶川的直线距离近乎相同，然而在12号那天，却竟是生与死的距离。假如历史没有眷顾距离成都还有10公里的犀浦，也许那天下午在办公室跟同事跟学生说的那些话也就成了永恒。

       12日14点过，犀浦校区2号教学楼408房间，对于人文学院学生工作组来说，又是一个繁忙的下午。秀芸在跟学生谈话，老谢在构思着团代会的报告，军琪和值班的学生讨论着什么，对面的小沈忙碌地敲打着键盘，我跟学生处的老宋打电话约毕业生鉴定表盖章的时间。教务员叶老师乐呵呵地从我身后的大门进来，刚说了一句，“大家报一下期末的监考……”，话音未落，椅子猛烈晃动起来，我以为叶老师像往常一样靠在我的椅子上跟大伙聊天，正纳闷儿她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。这时，电话里的老宋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说：“地震了。”他的镇定让我无法想象这个似乎很遥远的词眼就发生在当下，只是下意识地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们喊了句：“地震了！”

    心里仍有一个声音在说，不可能，怎么还没停下来。脚下的地板已经变得非常柔软，和着周围的一切猛烈晃动，整栋大楼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，仿佛坐在翻山越岭的火车上。

 “快，离开窗子！”

“小心头顶，日光灯，还有那个匾！”

“关电脑！快，关掉电源！”

    大家呼唤着彼此，提醒着彼此，迅速集中到桌下和靠门口的地方。

    抓着桌沿，感觉身体被地面的震动推了一下又一下。这时，耳边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：老师，我好怕。回头望去，正是刚才被秀芸叫来谈话的那个学生，蜷缩着，紧紧地抓住他的老师。“别怕，”身材看起来比他更弱小的秀芸说，“你看老师们都在这儿呢，很快就会过去了。”

    晃动缓和了一些，但是似乎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老谢镇定地说：“我们赶紧离开。”大家一起冲出去，整栋楼此时此刻已经空了，在眼前迅速消失的一层层楼梯上只有我们一行人喘气的声音。那个学生抓着秀芸的胳膊飞奔下楼，一边喊着：老师，快，快跑！秀芸不由得被他拽着跑，又怜惜又好气地教训道：“看你还租不租房子，要是今天一个人在外面遇到地震怎么办，遇到危险怎么办？看你还租不租房子，看你还租不租房子！”

    奔跑的混乱中，我分明看见那学生眼里闪亮的东西，和他的老师胳膊上被紧紧攥红的手印子。